
公元前513年,吴国刺客要离一矛刺穿庆忌的胸膛。卫士拔刀欲剁碎凶手,濒死的庆忌却挥手喝止:“放他走,今天天下已经死了一个勇士,何必再死一个!”
两年前,公子光指使专诸把鱼肠剑藏在烤鱼肚子里,当场刺杀了吴王僚,自立为吴王阖闾。
非法上位者的通病,就是永远活在前朝合法继承人的巨大阴影里。
依靠见不得光的暗杀夺取大位,就只能靠更下作的手段去铲除潜在的威胁。
老吴王死后,他的儿子庆忌侥幸逃出姑苏,流亡卫国。
在春秋列国的贵族里,庆忌是一个近乎无敌的存在。
史书说他“手接飞鸟,走追奔兽,骨腾肉飞,万人莫当”。
庆忌在卫国招纳天下死士,日夜操练兵马,发誓要杀回吴国替父报仇。
吴王阖闾坐在王位上寝食难安,庆忌的存在就像一把抵在咽喉上的利刃,逼得他夜夜惊醒。
阖闾找来心腹谋士伍子胥密谋除掉庆忌。
伍子胥很清楚,在绝对的个人武力面前,正面的武力刺杀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阴谋的精髓从来不是以强胜强,而是用毫无威胁的弱小假象,彻底击穿对手的戒备防线。
伍子胥向阖闾举荐了渔夫要离。
要离身材极其矮小,骨瘦如柴,在威武的武士中间就像一根干枯的细竹竿。
阖闾见到要离的第一眼满是鄙夷,觉得这样的一个人连庆忌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。
要离却当场给阖闾献出了一条狠辣的苦肉计。
要离明白,庆忌见多识广、戒备森严,世间寻常的示好根本骗不过他。
要骗过一个顶级强者,唯一的筹码就是把自己逼上彻底家破人亡的绝路。
几天后的吴国朝堂上,要离指着阖闾的鼻子破口大骂,当众斥责他弑君篡位、天理难容。
阖闾当场拔剑暴怒,命刀斧手当堂剁掉了要离的整条右臂,将他打入死牢。
要离在内应接应下越狱出逃。
为了把戏做真,吴王阖闾又在要离的要求下,下旨抓捕要离的妻子儿女,并在姑苏最繁华的街市当众斩首,随后纵火毁尸。
当断臂残疾、家破人亡的要离爬到卫国,跪在庆忌马前哭诉血海深仇时,庆忌还是有些警惕。
直到探子从吴国打探消息回来后,庆忌这才放下了戒备,接纳了要离。
很快,两个有着同样“深仇大恨”人,成为了知己。
庆忌更是视要离为心腹,任命他操练军士。
不久,庆忌率领水陆大军沿江东下,准备杀回姑苏夺取王位。
江面上风势大作,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要离坐在战船的上风头,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。
庆忌站在船头,正意气风发地眺望江面。
就在庆忌毫无防备的一瞬间,要离突然动了。
借着顺风的大势,要离用仅存的左手猛然抄起短矛,拼尽毕生力气,狠狠刺向庆忌的后背。
这一矛快如闪电,锋利的矛尖直接贯穿了庆忌的胸膛,透胸而出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胸膛被刺穿的庆忌竟然没有倒下。
这位被誉为春秋第一猛将的巨人,在中矛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神力。
庆忌猛然转身,大手一伸,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要离的后颈。
庆忌倒提着要离,单臂将他狠狠摁进滚滚江水里。
浸入水中,浮起,再摁进去,整整浸沉了三次。
随后,庆忌把要离从江水里捞出来,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抚摸着要离的头顶,仰天大笑。
战船上的亲兵卫士终于反应过来,红着眼拔出佩刀,狂吼着扑上来要将要离剁成肉泥。
鲜血从庆忌的胸口狂涌而出,他却猛然抬起大手,喝退了身边的所有卫士。
庆忌大口咳着血,吐出了名震青史的一句话:“天下勇士何其难得,一天之内怎么能连死两个?放他走,成全他的名声!”
说完,庆忌亲手拔出胸口的短矛,气绝倒地。
庆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用一种超越生死的浩然气概,彻底击碎了所有的算计。
他不在乎自己丢了性命,更在乎的是天地间英雄的节义与名分。
这份临死前的大度与宽宥,不是放生,而是一记刺穿灵魂的无形利刃,将要离整个人钉死在了耻辱柱上。
卫士们遵从庆忌最后的遗命,含泪放下佩刀,备下一叶扁舟放要离离去。
要离拖着残躯回到吴国姑苏。
除掉心腹大患的吴王阖闾狂喜不已,在王宫摆下盛大的庆功宴。
阖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许诺,要给要离裂土封侯,赐予万钟粟,甚至扬言要与他平分吴国的江山。
面对到手的泼天富贵,立下奇功的要离却脸色惨白,纹丝不动。
刺杀虽然成功了,但要离立身的整个人格世界却彻底粉碎了。
为了博取敌人的信任,竟然主动请君王诛杀自己的父母妻儿、当街焚尸扬灰,这是灭绝天理的大不仁。
既已取信于庆忌、被引为心腹委以重任,却趁人之危从背后行刺,这是背弃道义的大不义。
如此“不仁不义”之人,怎么还有脸面苟活于世。
随后,要离哑着嗓子惨笑三声,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,横颈一抹首选配资炒股网,当场身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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